全美第一电影学院的学生,也会没钱拍电影?丨河豚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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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达伦糕 Ash

放眼全球的电影学院,几乎很多电影人都会公认,最好最专业的电影学院,至少在北美范围内,一定是这家——AFI, American Film Institute, 美国电影学院。

无论是学习电影的人,还是爱好电影的人,都有一种好莱坞情结,认为好莱坞是世界电影的最高圣殿。

而在这圣殿之上,美国电影学院(AFI)几乎可以说是学术培养的最佳摇篮。

AFI是一所神秘的学校,跟一般意义上的大学(University)或者学院(College)不同。AFI是由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创建的独立运作的非营利组织,代表了美国电影界的权威。学校的选拨条件极其苛刻,培养方式也相当“残酷”,据说只有最精英、最顽强的学生才能进入这个学校。

AFI建造在好莱坞的山上,从学校的教室可以俯瞰整个洛杉矶的城市景观,颇有一番世外桃源的风采。

我们有幸来到了这所北美第一电影名校,采访了据说是整所学校最学霸,最专业的剪辑系(Editing)的系主任兼好莱坞资深金牌剪辑师Michael Jablow老师,探寻AFI教学授课模式的秘密。

AFI教电影的方式和其他学校都不一样

我们来到了 Jablow老师位于山顶的办公室,蹑手蹑脚地推开门,不看不知道,原来是一间黑呼呼的剪辑室,两台电脑的屏幕直愣愣地对着大门——这恐怕是我们见过的最“专业”的电影教授的办公场所了。

“AFI的每个教学项目和科系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学校相对于其他院校更注重实际的动手操作能力。例如,在第一年每个导演,制片人和电影摄影专业的学生都有机会制作3个叙事性的影片,我所在的剪辑系学生也要完成多达6个项目,电影制作专业的学生要完成4个,电视剧编导专业的学生要至少完成一个故事片…….”

坐在剪辑室的那一头,你可以直观地感受到Jablow教授对于AFI充满了自豪感。

“我在南加大USC电影学院也教过书,也在SVA(School of Visual Arts)读过书,但老实讲,我觉得AFI 作为研究生院,是世界最棒的电影学校。因为我们的项目是让学生在制作电影的过程中不断提高。 所有的项目都是围绕电影制作而设计。”

“ AFI的学生有一个为期 6个月的学生初训营(Boot Camp)。一上来他们就将沉浸于紧张的课程中, 去学习学校的各种电影制作设备(Avid editing system, cameras )。 同时学习从前期制作到拍摄等电影制作过程。就好像军训一样,一上来我们就要求学生马上准备好,快速进入角色。”

Jablow教授带我们简单地参观了一些学校的走廊,从墙上挂满的各种招贴启示可以看出,大量的学生作品和拍摄项目日复一日地在学生中不停地运转,招募剪辑,招募副导演,招募演员这样的需求可谓是无所不在。

“我个人认为最有趣的就是初训营boot camp。 每个人都必须制作一部电影。电影制作专业的学生会参与前期设置,然后编剧基于不同场景布置撰稿,最后电影要在半天内拍完。最后剪辑系学生会有一天时间剪辑电影,五支队伍拿到的都是相同的剧本。 我们会用专业的工会演员。学生要为电影选角,做设定,安排彩排等等。更有趣的是, 因为都基于同一个故事, 但是有五套不同的电影制作团队, 所以你可以看到每个人为电影做出的贡献与影响,然后再是制作10到20分钟的周期电影。”

我们在学校遇到不少的学生,虽然每一个人都带有浓重的艺术气息,但是似乎都是行色匆匆,除了不忘和教授问好,每一个人都在匆忙奔赴自己的下一站。“算上boot camp, 在第一年,每个学生会剪辑7部不同的电影。学生们会取得巨大收获。 每周四周五早上,我们会集体放映周期电影。会有主持人,以及专业电影制作人和编剧等对电影进行点评。最后有narrative work shop,是项目的期末作品。 电影制作团队在评审环节不能说话,只能聆听观众的点评。”

在Jablow教授看来,学习电影,无论是制片,导演,剪辑,都是一项严肃的工作,不是随随便便嘻嘻哈哈就能过关的。在AFI, 整个学校也是秉承着这样的一套准则。

“在放映结束后,学生还必须和评委一起详细分析电影以及回顾观众的点评,所以在AFI所有的课程都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制作,放映,分析电影作品的过程。周期电影需要三天完成拍摄,时间很紧,经常是通宵达旦。当我在录取学生面试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我的教学就好像是一家屠宰店,学生像肉一样进来,被我放进绞肉机,制成香肠出去。当你每完成一部电影,下一秒就意味着有新的影片需要剪辑。剪辑系的学生不仅学习怎样独立操作,更要学习怎样给彼此做助理,因为当你走出校园的时候,一般都会从最不起眼的工作做起,所以必须有做助理的经验和心理准备。”

“中国学生在AFI的比例越来越高,这是好事”

说起美国的电影学院,有志从事电影行业的学生,以及对于美国电影行业有所了解的一定会想到南加州大学电影艺术学院(USC)、纽约大学电影学院(TISCH)和美国电影学院(AFI)。历来,这三所院校是全美电影学院的第一梯队,代表着全美最高的电影水平,这三所院校各有特点,实力也是不分伯仲。

当然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于学生的筛选都特别严格,基本只有最拔尖的美国学生才能进入,对于外国学生,包括中国留学生,标准也丝毫不松。

根据往年的学生录取率来分析,这三所名校中录取率最低的不是别家,正是AFI。当然随着近几年越来越多中国学生涉足影视学科,AFI校园内的中国学生数量也出现了明显的增多,对此Jablow教授持有乐观而肯定的态度。

“我所有的中国学生其实都非常优秀。在我们学校,每个班有大概14个学生,今年整个二年级总共有6个中国学生,数量在外国学生中算是最高的了,当然我们也有不少从欧洲和南美来的同学。”

“我们AFI对中国学生都很尊重,我个人更是非常喜欢去中国或者和中国学生打交道。记得去年我去上海做电影叙事方面的讲座,有一大批从中国各地前来听课的学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他们将来都有想法要申请AFI。我其实很想学普通话,然而我的中国学生不让,因为这样他们就没办法当着我的面肆意讲话了。(笑)”

“我的学生都很聪明和主动。在第一年,一些中国女生可能有些害羞,不会主动交谈,但基于我本人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我相信所有男人能做的工作女人也可以。 所以我经常鼓励我的学生,尤其是女生,不要羞于表达自己,要勇敢表达。因为AFI与众不同的一点在于,我们强调合作。导演学生在第一年没有最终剪辑权。如有导演和剪辑师意见发生分歧,我们的教授会加入仲裁。在实际工作中,导演或者制片或是为电影掏钱的人才有最终剪辑权。但是在AFI,每个人的意见都弥足珍贵。因为在这里,我们重视的是自由表达自己的想法。”

看得出来,Jablow教授对于中国留学生非常欢迎,而且会想方设法帮助他们融入学校的主流环境:“中国学生的英语一般都很流利,而且他们并不只会和中国学生玩,完全可以融入其他团体。在我的二年级班, 一个中国学生和一个巴西学生就是特别好的朋友。因为差异而排斥某个学生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在这里,每个人的社交是基于个人和电影制作人的身份。 我们因为热爱讲故事,拍电影而走到一起。”

在Jablow教授看来,电影是一门跨语言,跨文化的世界性艺术,应该鼓励更多的美国以外的学生来到AFI求学和深造。

“AFI这几年国际学生越来越多,大概有40%的比例,他们来自伊朗,以色列,菲律宾,中国,俄国和韩国等等,所以现在学校很国际化,和十年前完全不同。这给电影制作也带来更丰富的元素,对于每个人都是好事。我就有中国学生拍摄过二战题材的电影,全片都是讲普通话,字幕用英文,大家看得却很投入,觉得拍得不错。”

对于学生,AFI不仅认为他们是付了学费来上课,更把他们看作是艺术家,是有独立人格的创作者,因此严格培训之外还很注重保护每一个学生。

“出于版权因素,学生第一年的电影作品是不会公开放映的。他们只是制作练习作业。我们为学生提供了各种音乐和影视片段的版权。学生可以自由使用到电影当中。我们也希望学生可以大胆尝试而不会受到舆论打击,从而在一次次失败中可以创造出与众不同的东西。”

“第二年情况有所不同。每个学生只需要做两部电影,但预算会更多一些。4万美金到10万左右, 其中2万到2万5千由学校提供。制作团队需要自己从家里,朋友或者投资机构那边筹钱。筹集资金也是电影制作的一个重要部分。很少有人会自掏腰包做电影。我很喜欢一个术语,那就是OPM,就是 other people’s money,别人的钱。拍电影,要用就要用OPM! (笑)”

Jablow教授开了一个大玩笑,但是在他看来这也是电影学院学生需要领悟的现实世界的操作法则,电影拍摄需要烧钱,没有钱将会寸步难行。

“我们今年开始在使用6k-8k的分辨率拍摄电影,有更高的清晰度,更专业的制作水平, 8k会让人大饱眼福,并且我们也在尝试VR电影制作。这一方面学校是不会吝啬的,但是至于其他的经费,如果你是一个好的制片人,就需要动脑筋去找到更多OPM啦!”

曾经有人说,在AFI,拿到offer进去念书就已经成功了80%。这样的描述并非笑谈,AFI在电影界就相当于哈佛耶鲁的地位,据说普通的学生一般都是心中装着AFI然后去别的学校念书。AFI好多在校学生都已经是业界小有名气或者有多年行业经历之后才来这里镀金,所以这个学校才能够成为人人向往的电影最高学府。

“我们欢迎所有的中国学生申请AFI, 但实话实说,录取率非常低,绝大多数人可能根本没有机会踏进我们的大门,因为每年每个科系就那么二三十个人,但是无论如何,如果喜爱电影,潜心努力,我相信大家都会有机会进入自己热爱的学校来学习电影这门艺术。”

采访最后,Jablow教授带我们走出了教学楼大楼,望着山下日渐黄昏的好莱坞,我们这才体会到,无论任何行业,都有着巅峰一般的头部世界,这样的世界看似辉煌,但是背后却有着严格的标准和不为人知的历练——这样的人才培养机制和理念或许正是中国电影产业亟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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